Then there was none

·无关原作的AU。クロリンクロ无差。

·各种意义上比较有病。

 

   少年打算同自己做个游戏。

   他挫动响指,朝天空抛出硬币,灿银亮堂的弧线撕开了彩虹。

   夹带灰尘气味的潮润清风掠过鼻尖,沉甸甸挤进肺腔。他在投掷命运的同时迸出个喷嚏,心道人生果真漫长无聊,而他还有那么久的光阴需要逍遥。几十上百年地辗转厮混,岂不是要绝望到无聊。不如就这么决定好了,要是叮当脆响后正面迎着太阳,他就爱上硬币坠落后走向他的第一个人。

   要是幸运地背面映出虹彩,就提前于历史的碾子终结掉他自己,一了百了。

   只是因为没事可做了。

   只是因为除此之外的部分都比活着更无趣更辛劳。

   库洛·阿姆布拉斯特,十七岁,手持利刃抵住动脉,无可奈何而快意微笑,硬币彻底着地前他已看透了结局,动态视力好到让人活不了。苍白睫羽滑落半遮眼帘,倦懒的临终一眼望进脚底水洼。肮脏浮沫掩映安静无声的一双眼眸,暗黛色,宛似新鲜饱满的提子,洗涤了尘土的黑玛瑙,偏又清澈灵动乖巧拘谨,旋成湖底天真的涡流。那矛盾的眸的主人驻步在他身前三步,些微不好意思般的,将嘴角舒开恰巧显得出笑意的幅度,目光却钉在库洛面庞。

   “前辈。”他爽利地唤道,开口嗓音晴朗无云,少年朝气刺得皮肤生疼。“你掉了东西。”

   他摊开白嫩手掌,指尖印了少许握剑的剥茧,硬币孤零零躺在掌心,正面向上。

   库洛收回将将刺进脖颈的剑,同一只手伸过去。黑发黑眸的少年温和笑笑,柔凉触感摁着手掌一蹴而过,分不清是金属亦或皮肤:“收好了,别再随便弄掉了,如果没有我刚好路过,可就找不回来了。”

   递还的过程太磊落坦荡,库洛竟无从发挥,只好抛接着几乎杀了他又救了他的小东西,叫住转身离开的少年:“喂,这年头还流行做好事不留名?”

   “黎恩。”少年脚步未停,但礼貌地侧首应道。“黎恩·舒华泽。抱歉打扰了,也许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我觉得世界的某个地方总还存在些你应该去看一看的东西。”

   “比如像你这样的人?”库洛瞧着他笑,含混的语尾飘向上风处,暖洋洋着半真半假。“比如你?”

   “假使我能成为一个让你愿意活下去的理由。” 黎恩困惑但并不如何反感地说,真诚极了。“你想看多久都没关系。但我不建议你挑我。曾经也有很多人选了我,而现在我一个人在路上行走。”

   “或许他们只是不够幸运。”库洛耸肩。“或者,要是你告诉我有人是主动离开的,我猜他是瞎了。”

   “这么说,你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黎恩被他逗笑了。旋即含着唇边内敛的笑,清淡否认:“不,实际上没有人愿意离开——以那种方式,我无法保护他们,总会有一次我无法保护他们,于是有人受伤、死去,叫我别担心,劝我忘记他,向前面走。我没办法不答应他们,但也忘不掉。只好一直向前面走,认识新的人。然后他离开,我向前。一直是这样的。”

   “听起来你的人生也够无聊了。”库洛夸张地叹气,对他眨眼。“试试看别的方法如何。”

   “没人告诉过我别的方法。”

   “就在刚刚我扔了一枚硬币,我想着,如果投出反面,我就自杀,但万一投出正面呢,我就去爱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好了。”库洛继续念着,仍是他独特的不紧不慢,轻忽柔软的声调。“我决定要爱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但我建议你自愿。曾经也有很多人一开始说不愿意,而最后他们都后悔了。”

   “或许……”黎恩失笑。“或许他们只是觉得……太快了,太突兀了。或者没有理解你的玩笑。”

   “不,不,他们很快就发现,除了爱以外的事情都太贫瘠无聊了。”

   库洛眯眼睨着他,除眼眸以外的部位皆在笑,只瞳孔深处结着一点亘古不化的冰。

   黎恩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注意到他拥有鸽血般透入心脾的瞳色,剥开慵懒外壳后裸露的胴体锋芒毕露。又好像其实早在走向他时,就陷进炫红的沼泽而自甘沉溺了。

   不然他何必去拾那枚硬币呢。黎恩想。

   结成的果都缘自他亲手种下的因,向来如此。那个人要爱他,必是他的过错。

   但被人爱大约总比不被人爱要好。他恍恍然又想。不然他何必去拾那枚硬币呢。

   “尤其……”

   散漫声线浮上耳畔,漂游自在如同春日阳光浸染的水泡。黎恩回过神,气泡破灭了。对面少年大约是腻烦了深情款款的态度,眼帘倦懒着半闭,油腔滑调的喉咙酝酿出平实叙述。

    “……尤其在这样一个瞬间,他们会质问我是否存在推翻一切,重新开始的办法。当他们意识到,被我所爱是多么不幸而幸福的巧合……与我相遇,是多么浪漫而残酷的奇迹,他们开始后悔,许愿从未结识过我。”

   库洛讲出这句话时神情难得认真,偏偏配合漫不经心的语气,叫人将信将疑。

   “我说很遗憾,不行。向神祈祷这件事的人恐怕稍微多了点儿,排到你要几辈子以后了。但如果换个立场,换了我来,我就不会许这种愿望。我会问,嘿,上帝老哥,现在重来还来得及吗?我想回到我跟那个人认识之前,然后努力更早地走进他的人生,让他从此以往再也忘不掉我,直到断气前一秒都记着我的名姓。”

   “所以你瞧。”他还没睁眼就先开始笑,好像确凿说了精彩的俏皮话似的。沾了少许凉露的唇湿润着,削薄而淡白。食指意有所指地上翘,若即若离点住了弧度鲜亮的唇。“说服我放弃这件事,目前为止还没人成功过。而如果你打算离开,我就只好再扔一次硬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倒霉,每回都扔出正面,还刚巧总有人在硬币下落前路过这野岭荒郊……”

   话音未落,温软的什么东西就如他所愿贴过来,一触即离仿佛生怕唇齿间的温度灼伤他的嘴角。少年人凛然的吐息呼过颈项,勉力持重却仍听得出略略乱了节拍,平白增添暧昧味道,倒比临刑般的掠吻本身更令人受用。

   他欣然笑纳,心情好起来也不在意颈边匕首被顺势抽走,闭目回味了半响,勉为其难舔着唇抬眼。黑发的少年已退回原初方位,背脊挺直如剑,乌沉沉的眸子回归清寂无尘。

   “只是开个玩笑。你真的信啦?”他两手一摊,无可奈何摇头。其中一只手随意伸出:“我的剑,别想着顺手牵羊啊,我就只剩这点财产了。”

   “你先发誓。” 黎恩好脾气,但执拗地盯着他说。“不再继续你的游戏,也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自杀。”

   “行吧,按你说的来,好不好?”库洛叹着气,又将那只手平平举了起来,搁在耳边,几乎是纵容地慢声念道。“我保证不再随便扔硬币玩,不再拿自己的性命跟自己打赌,如有违背,就叫我后半生……嗯,穷的连硬币也掏不出来一个。”

   他原先想说些什么,就叫他这一辈子落拓潦倒,不得好死,零落在垃圾堆里,只有野狗秃鹫代他收尸的混账话,不经意对上黎恩投过来的眼神,便堪堪住了口。

   搅浑至清的池水固然快意,稍不留神就容易失足滑落,陷进淤泥。噬人沼泽与茂翠湿地不过一线之隔。他望惯了深渊,知晓深渊的模样,包容映照出他笑容的漆黑眼眸,贯彻着认真的执意而幽邃难明,竟比最早的那一次对视更惊艳复杂。他隐约预感他或许承受不起真正越界的后果。

   可那又如何。

   莫名的亢奋促使他牙关打战,狭长猩红的双眼拥塞着糖衣包裹的恶意。宛如胜利者,他环抱了双臂,抬起下巴,丝毫不害臊地反问:“满足了吗?”

   “嗯。”黎恩颌首。被中途横出的陌生人挑衅、调戏或者逼迫,与他完全没有影响,只如清风掠境,涟漪兴起又淹没于水波。停顿了一瞬,他对上库洛的视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眉峰扬起,这回的错愕中不掺演技成分。库洛左思右想猜不到他这招深意,沉吟时清脆的问句已被抛到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黎恩看向他问道。他犹疑自己是出现幻觉,否则怎么会自少年一贯沉稳正直的口吻中听出浅笑。

   他没立即回答,沉着目光若有所思看黎恩迈步朝他走近,近到足尖相抵,呼吸交融,乱飞的刘海遮住他的眼,如同树影遮住太阳。

   来不及细尝舌尖触碰到的滋味,他抚着犹存余温的唇,怅然悔恨,错失前一刹那滞缓温柔地攀住他肩膀的手,与紧贴他踮起的细长小腿。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轻柔吹拂耳廓的风,未免过分香甜。但在他出手汲取前,黎恩便再一次后退了。保持着非近非远的距离,微带笑意地等待他的答案。

   连利息都提前收了,再赖账实在说不过去。他放弃抵抗,撇去花哨,干脆地道:“库洛·阿姆布拉斯特。”

   “我会记住的,库洛。

   “随你。”库洛无可无不可地耸肩。

   黎恩接着问:“你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库洛满以为他得到回应就该走了,却再度收到意料外的问句。愣了下,托着腮帮望天。

   “呃,比如,你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启程?既然我已经发过誓,不再玩我那无聊的游戏,你也没必要呆在这里做勇者,盯梢一个改过自新的惯犯了。”库洛真诚建议。

   “你是答应我不再玩那个游戏了。” 黎恩咬定与他不同的重音。“不再用硬币决定你的生死,和你即将爱上谁。那么,你只能继续爱我了。”

   “嗯~无可反驳的结论。”库洛低垂视线,握着硬币的手指缝隙间闪烁隐秘的银光。一个阴差阳错的正面。突得灵感似的,他单手握拳击打另一手的手掌,大笑道:“我想我知道该问你什么了,黎恩。”

   “我们。”他学着黎恩打着重符号。“下一站去哪里?”


——

随缘TBC。只是想写写两个不懂爱的人逼逼叨叨爱来爱去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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