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艾鲁)圣者授首 【下】

·如标题一样是续篇。

·学pa的阿鲁艾鲁。说有糖不是驴人。

·对角色做了比较过分的事情,大概。也许说迟了。


插画 BY:高贵的长吻兽


   血流溢出指缝,沿着因剧痛而惨白的皮肤逶迤坠地。缺乏监控的废弃街道末端,少年狼狈地跪坐在地,凄艳的鲜红不断从他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中汩汩冒出。他将嘴唇咬得发白,脸色更是白的可怖,冷汗浸湿的额发虚弱地搭靠在脸侧,仿佛只须再加一根稻草的力度,便能使他完整地碎裂了。

   听到第一声漏出齿关的呻吟后,艾鲁夫才从街的拐角走出来。

   他随意地披着校服外套,敞开的领口下是还残着一点运动的汗渍的背心。勾着嘴角俯瞰那黑发少年的挣扎,面部每一条肌肉都传达出愉悦的情绪。

   当意识到罗斯正为这靠近的陌生人脚步声紧张不安时,唇角的弧度扩大了。

   “罗斯学长真是很适合血呢。连我都要心动了。”

   “...”

   罗斯张开口,看嘴型是想叫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挤出沙哑难明的音节。他贴心地走到罗斯面前蹲下身去,安抚地理顺他汗湿的黑发。

   “别勉强喔。一定很痛吧......实在太痛的话就不用努力说话了。先听我说吧?”

   “呐、罗斯学长的话,一定记住伤害你的人的脸了吧?”

   他蹲在与罗斯齐平的高度,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微笑着。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把那张记忆中的脸换成我的——我,艾鲁夫的。”

   “你...什么意思......”

   罗斯重喘着断断续续地问。尖锐的痛楚搅得他脑内一塌糊涂,但即便不借助视觉,那裹着欢快外壳的,森寒而黑暗的气息仍旧迫得他浑身发毛。艾鲁夫绝对是他最不想在这种情形见到的人榜首。

   随后他便听见又一阵笑声,轻盈的像风一刮就会飘走的笑声。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威胁你。”艾鲁夫说。“答应我,你会对别人说这件事是我干的,或者只要点点头默认就好。行或者不行,告诉我答案我就送你去医院。”

   “你有病吗。”

   “那种事无所谓。”艾鲁夫说。

   罗斯没法看见他的表情,愈演愈烈的灼痛已让他神智不清了。他只想挥开所有人独自尖叫。可艾鲁夫并不准备接受敷衍。“告诉我啊,你的回答。”

   “顺便一提我不要两个字的答案。如果你非说不行的话,我也只能实行PlanB了。”他接着说。“把你藏到什么几个月都未必有人经过的角落去,看看罗斯学长这样坚强的人类需要多久才会痛死。”

   罗斯捂着眼睛簌簌颤抖起来,一切声音都远离,疼痛以外的知觉脱离他的躯体。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确切地听懂了艾鲁夫说什么,摇头也许只是出自本能。

   艾鲁夫从近在咫尺处紧盯着他,直到他的颤抖终于停止,陷入昏厥的少年到最后一秒仍然没回答他。

   “真可惜。”

   艾鲁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罗斯学长,你固执的就像粪坑里的石头。我快吐了。”


   “醒来时我就在医院了。我不知道是谁送我来的。”

   骗你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罗斯讽刺地笑着。好在这是他的通常表情,没人起疑。

   “我也没看清犯人的脸。”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恨?也许吧。我不知道。”

   “我还没考虑过今后的事情。”

   “医院和学校对我都很关照。”

   “对他的自杀的感想?......”

   “抱歉没感想。”最后的镜头中他收敛了一切表情。“我们又不熟。”


   最初的崩坏迅速的让人措手不及。

   同为人类,总有那么一群人怀揣着超越想象的恶意。阿鲁巴愿意相信每一丛阴霾中都藏着光,他一直致力于找出它们;他不清楚艾鲁夫是否也曾这么相信过,但当他红着眼眶将外套盖上少年的身体时,他已无法从那荒芜遍地的深黑瞳仁中看到光亮。

   “痛吗?”

   纤细冰凉的手指抬到半空,轻轻贴上他的脸颊。像蝴蝶轻嗅花瓣,羽毛追随着落叶。

   艾鲁夫慢慢地,慢慢地翘起嘴角,手指摩挲着阿鲁巴脸颊上的伤口,有那么一瞬间,阿鲁巴几乎将那种触感错认为眷恋。

   “喂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阿鲁巴话说一半便歇了声。

   他瞪得眼珠都快脱眶,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不知何时勾到他脖颈后方的手臂一个用力,压着他的脑袋,连带着上半身都往艾鲁夫的方向沉了一沉。漆黑的眉眼前一秒还在一臂开外,倏地便逼到眼前。柔软的,掺着铁锈腥咸的唇稳稳地碰在他的唇上。没有体温的传递,两头皆是冰凉,惊愕的灰眸与深不见底的黑瞳彼此凝望,看到对方的遍体鳞伤。

   他被男性夺去了初吻。

   被一个小他三岁的,原本应该念着小学六年级的男孩子夺去了初吻。

   本该第一时间炸裂在脑海中的念头却姗姗来迟。阿鲁巴承受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因为刺激太强反而面无表情,他僵硬地瞪着艾鲁夫,最后还是艾鲁夫轻笑一声将他推开。

   “冲进来救我时都不怕,现在却要吓的尿裤子了吗,阿鲁巴大哥哥?”

   “才不会干那种事啊!话说回来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我心中的阿鲁巴......是勇者喔。”

   弯起的眼睛流动着水光,如同两爿挂在梢上的月牙。柔润地朝两侧舒开的唇瓣之间,隐隐露出一颗虎牙,亮白的遮住了晨星的光彩。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阿鲁巴再度陷入僵直。

   些微热度冲破那些冻结在他血脉里的愤怒,飘飘然浮上脸颊。

   艾鲁夫没等他进一步细想就掐住了他鼻子,让他涨红着脸狂咳起来。

   “噗噗,不愧是勇者大人呢,居然对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产生妄想。我要报警咯?”

   “住手!好痛——不能呼吸了啊——!”

   他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模糊的视野里艾鲁夫自己撑着地缓慢地爬了起来,大一号的外套被他紧紧攥着,勉强遮过大腿根,之下的痕迹便只能昭然地显露着。

   再看向阿鲁巴时,他的眼睛已不再空洞。

   阿鲁巴松了口气。

   却忘了去确认那之中是否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

   ......

   黑暗永远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有些人直面它,提着光来照亮它;有些人背对着逃避它。

   有些人认为融入它才是最佳生存方法。

   有些人最终自己化为黑暗,爬行在阴影中期望太阳的抚触,哪怕那意味着彻底的炙伤与死亡。

   ......

   阿鲁巴没有真正殴打过艾鲁夫,最濒临崩溃的一次也只是捏着他的脖颈,艾鲁夫被迫仰着脖子,笑声碎成一段一段,那颗脆弱的软骨在他指掌之中轻颤着,邀请着谁来破坏。

   他擎着艾鲁夫的咽喉将他压在墙壁上。

   他想他应该质询,应该暴怒,应该狠狠一拳捣在这怪物的肚腹上。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怪物。

   出口的却只有叹息。

   “只差一点,你就要给她留下永久性的残疾了。”

   “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连为什么都懒得问的。”

   艾鲁夫答非所问。

   “那么换我来问吧?阿鲁巴桑,我的勇者啊......你后悔了吗?”

   “哈?”

   “救我。认识我。或者别的,这之类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阿鲁巴蓄力已久的拳头沉重地砸在他耳朵外侧,劲风和着几星血沫飞溅上他的脸庞。

   两人间的距离危险地压近了。扼住他喉咙的手并没有移开,掌心的伤口绽裂后变得濡湿一片,艾鲁夫迷醉于那温暖的接触而眯起眼,在他上方,阿鲁巴晦暗不明的表情正逐渐迫近,背光中亮的惊人的眼睛里发酵出危险的气味。

   “艾鲁夫·诺本巴。”

   无数次从诘难与暴力中拯救他,在最后的最后冲进闭锁的仓库,手持一柄美工刀就将他夺回光明中的勇者,用冷静的,不含带怒意的语气如此唤道。

   几分钟前的天台上,他抢在又一起伤害事故发生前夺走了艾鲁夫的刀——用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双手。

   来自阿鲁巴的血腥气,来自阿鲁巴的冰冷注视,来自阿鲁巴的锁喉与用阿鲁巴的声音念出的他的全名......

   艾鲁夫快要压抑不住战栗了。

   他努力抬高下巴并侧过脸,舌尖残余的热量蒸成空气中冉冉腾起的雾,湿热的舌终于贴上肖想的佳肴,阿鲁巴的手臂可见的抖动了一下,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他一点一点舔去可及范围内的所有血浆。

   新一轮的血流出掌心,阿鲁巴收回了拳头。同时松开扼着艾鲁夫咽喉的手。

   下一句的“我对你很失望”也便没能说出口。

   “你该知道,艾鲁夫。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而已。”

   他垂着双手站在艾鲁夫跟前,没有再试图做出什么富有威胁性的举动。鲜血染红的袖口在风中铺开。艾鲁夫清楚他绝不是在敷衍。他坦诚的目光告诉艾鲁夫,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依旧没学会说谎。

   “帮助你是,救你是,阻止你去伤害别人也是。”

   他说。
   “你别想在我面前多干任何一件错事。”

   “......”

   艾鲁夫沉默了一会儿,跨前半步又贴到他身前。两手攀住他的脸。

   “那,你觉得和我接吻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

   艾鲁夫熟识的阿鲁巴并不总是这副模样。

   他并不常常维持冷静,不如说很容易一点就炸。正如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会做的那样,他怕麻烦,热衷偷懒,会因为疏忽而漏缴作业,也会因为低迷的考试成绩陷入低气压,埋着头郁郁地度过一整天。有三两个比较熟的朋友,和十几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便是他总比周围人要更努力那么一点点,对待他遇到的人也总要更亲切一点点。

   只靠平时接触根本觉察不到的一点点差别,日积月累下来却塑成他独特的气质。

   你也许不会去崇拜他,瞻仰他,并不认为他是个多么伟大和崇高的人物,但刚好有几句话想对人倾诉,寻求解答或宽慰的时候,第一时间便会想起他;你也许不会认为他很可靠,也不清楚他到底能力如何,但刚好有一件事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你会想起他,找到他,对他和盘托出并不知不觉相信起他。

   所以艾鲁夫记忆中的阿鲁巴便始终忙碌着。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别人的事情奔波,一边抱怨一边事无巨细地处理妥当,偶尔闲下来,还要开夜车恶补功课。艾鲁夫曾试过帮他补习,但教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太难,听他说了十分钟阿鲁巴就受不了了。

   “还是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顶着两圈黑眼圈的阿鲁巴放弃挣扎瘫在椅子上。因为抓挠次数过多而四处乱翘的头发像一顶愚蠢的鸟窝。

   艾鲁夫咬着棒棒糖,耸肩表示他已经在用容易懂的方式解释了。

   阿鲁巴从鸟窝下面丢给他鄙夷的眼神。

   “天才了不起啊。”

   相安无事,小有摩擦但大体上平平淡淡的日子终止在中考前夕。

   以前阿鲁巴就常吐槽说艾鲁夫这样的家伙太招人嫉恨,家境优渥,天赋卓著,似乎完全不需要努力就已然拥有别人心心念念的一切,偏偏又有着充沛的精力可以惹麻烦,知道谁看他不顺眼就非要增大在那个人眼前晃动的频率。艾鲁夫打着PSP,头也不抬随口说,谁让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不等他成年就双双离世,留下大把财产和一个还算好使的脑袋给他,不好好利用这些他还剩什么?

   阿鲁巴从未听说过他的事,闻言怔在了原地,想道歉时艾鲁夫已接着说下去。

   “嘛天才那点是没办法的啦——能花一分钟搞掂的事情我何必要浪费一个小时呢。你们这些普通人还是乖乖靠勤奋努力来追赶吧~ 我不会停下来等的。”

   “...我得说有些时候连我也想揍你。”

   “万分荣幸哟。”艾鲁夫随口应道,忽然高高举起掌机。“赢了——S评价!万岁!

   毕竟年龄小,又兼天生一副不安分的性子,刚转来时艾鲁夫确实没少被找茬。言语的暴力,冷暴力,仿佛只是不经意的碰撞,轻慢的道歉,威胁,勒索,逐渐出现在校服遮蔽的皮肤上的瘀伤......直到阿鲁巴偶然撞见他脱衣服,他都从没就这点与阿鲁巴谈过话。

   当时他含混地糊弄过去,傍晚阿鲁巴却又来找他。

   阿鲁巴的怒气使他觉得莫名其妙。但好歹也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过的朋友,他姑且从正研究着的3D大作里分出一线关注,歪头看向阿鲁巴。

   “怎么啦,爱管闲事的勇者大人?”

   “我们一般不把这种叫做闲事。”

   阿鲁巴没和他多啰嗦,直接将他从电脑椅上提起来,按在沙发上,便去掀他衣服下摆。腰腹被若有若无触碰着的瘙痒让艾鲁夫情不自禁往沙发里缩。阿鲁巴提住他一只胳膊固定了他半边身体,坚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了一遍他身上的伤痕。艾鲁夫被他弄得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好痒!好痒啊哈哈哈哈!好了没啊,再继续我要叫非礼咯?”

   “就你这副小身板有哪里值得非礼的地方吗?”

   阿鲁巴戚了一声,翻给他一个白眼,放开抓着他的手,两手撑在他脸侧,在他身前的沙发垫上单膝跪着。

   下一句却神色认真起来。

   “这件事我来处理。以后还有什么事也告诉我,不要随便耍性子了。......但愿只是我多想,我总担心有人会忍不住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到那时,我保证他们会后悔的。”艾鲁夫开玩笑似的说。

   彼时他们谁也没料到这将一语成谶。

   而艾鲁夫已经忘记阿鲁巴有多久不曾对他笑过。

   他熟识的阿鲁巴当然不总是这副表情的。不笑,也并不十分激动的样子。淡淡然望着他,灰色的,荒野般的瞳子里没有映出任何身影,朝他挥出的拳头里都并不含什么情绪波动。

   最开始的几次他还会冲艾鲁夫发火,指责他的卑劣,他的罪恶,他的错误,一件件相似的事件累计下来,而今便连他也学会了处变不惊。

   “这是不对的。”

   艾鲁夫替他说了台词。

   他捂着被痛揍了的脸颊,嘴角边残着一点血。跌坐在墙根后便没再浪费力气爬起来,握着细巧的美工刀,从刀刃反光中欣赏阿鲁巴留在他脸上的杰作。

   “真好啊,勇者总能做正确的事情呢。像我这种人只好挑些不那么正确的事做。”

   “你后悔了吗?”

   阿鲁巴把他的台词说了。

   “没有。我的答案还是没有。艾鲁夫,我真的不明白你那颗天才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我说了多少遍,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而已,可你——”

   “换个问题好了。”艾鲁夫轻巧地打断他。“我是你生命中......错误的部分吗?”

   他靠着墙角闭合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安然地等待着。仿佛有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才听见勇者带着淡不可察的疲惫的声音响起。

   “不是。”


   “嘛也不算亏啦......”

   艾鲁夫跳到窗台上,这个不可思议的动作由他做来却飘逸轻灵,利索极了。他蹲在迎面拂来的沁凉晚风中,身体和衣衫一同起起落落,如同一片失坠的羽毛。

   “搞明白之前......总之先好好享受下吧!一生一次的体验机会,死后的生活什么的,不是超棒吗——?!”

   他以为他会在下一缕阳光照进教室时消散,像个恶灵一样蒸发成烟——他想他应该不被天堂所欢迎,地狱那边肯不肯要也很难说,或许正是因为两方人马起了争执,才只好暂且将他留在人间。

   可他没有。

   他又怀疑起他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未完成,被派回生前的世界达成遗愿。

   记起自己已经死了后,其余的记忆也开始缓慢恢复。他看着自己的腕子,有些不习惯它血红色以外的模样,致命的伤口被保留下来,血虽然不再流,一笔一划却鲜红刺目的像刚刻上去一样。

   那是一个字,曾经的他亲手写下的字。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书。

   他怔怔地读着它,张开口试图念出它的音节。他拼尽全力地回想,将自己的灵魂攥在手中,拧毛巾似的榨挤,什么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字的知识都不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腕上。而他已不认识它。

   

   很少人知道艾鲁夫在升入高中前呆过一年少管所。

   他挑断了几个同级孩子的手筋,并使其中一人失血过多昏厥,直至身亡,确认那个孩子已经没有呼吸后他才打电话报警,让救护车领走他们;他自己则去自首。

   考虑到案件的复杂性,和他身为无人照管的未成年孩童的特殊性,最终的判决相较于手法的恶劣程度而言十分轻微。

   警方也曾找过阿鲁巴,但这件事他的确毫不知情。

   他不知道艾鲁夫是从什么时候起筹划这场惨案的,又是如何将他丢弃在垃圾箱里的美工刀翻捡回来——那柄他情急之下从笔袋里抽出,举在手上便冲进仓库与六个带着刀具的同龄人搏斗起来的蓝色美工刀。当日他就将这柄血迹斑斑,折断了一大半的小刀扔进了不可回收垃圾。   

   据说艾鲁夫作案时使用的正是这把刀,连残损的刀刃都没有更换,提起少年们的手腕,挨个将薄薄的切面划进血肉之中。

   那是在中考开始前一星期。

   当天晚上共同离开学校时,艾鲁夫跳下单车后还搂过他的脖颈,趁他反应未及偷了一吻。而后心满意足背负着双手走开,再也不管身后与自行车共同摔得呯零哐当的阿鲁巴。

   与以往的每一日没有任何不同。第二天警察便寻上他的家门。

   阿鲁巴推行着单车缓缓走在回家路上,陡然感到一阵孤独。而后是汹涌而起的背叛感。

   他未曾将得知那一消息时心中最为激荡的感情与任何一个人分享。

   并非哀伤,亦非愤怒。宛如被自己的心脏,大脑,勾连着所有脏器的血管同时背弃,空剩着一具躯壳徘徊人间,由头至脚空空落落,唯有无可阻挡,深切入骨的疼痛告知他生活还在继续。

   有生以来第一回,少年尝到背叛的滋味;但绝非最后一回。


   使得原本大有前途的学生几乎双目失明的,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恶性伤害案件的主谋自杀半个月后,阿鲁巴才偶然得知他当初获得的信息存在一些谬误。

   有趣的是这件事还是罗斯告诉他的。

   “没公开大概只是不想牵扯到你。毕竟他的自杀是非常一目了然的事情,实在没必要多搭上另一个学生的名声了。”

   他眼上的绷带已拆了,但还不能长时间地见光,大多数时候仍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实际使用的刀具有两把,最后划下致命伤的是剪刀,之前的字却是用美工刀刻出来的。刀柄上还包着写有你名字的胶布呢。”

   “......”

   住口。

   别说了。

   一种促使着阿鲁巴几乎要扑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冲动爆发开来,可现实中阿鲁巴只是紧紧攥着拳,沉默地站在他的病床跟前。

   直面着山雨欲来的气势,罗斯悠然地微笑着。

   “学校希望压下这件事,电视台和报纸却不那么乐见其成......这些细节随便翻翻新闻也能知道,没道理我这个瞎子都听说了,你却还不清楚啊?”

   “对,我的确在逃避。我还没有去看过他。”

   阿鲁巴没有生气的迹象,说。

   “我还没有做好面对一件没有挽回余地的,错的彻头彻尾的事情的准备。”

   他的坦诚倒是让罗斯有几分惊讶,闭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挑眉。

   “没人能保证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正确的。”

   “但至少应该努力下吧?”如果罗斯能够看得见,他大约会将少年现在的目光评价为萧索。阿鲁巴微笑的近乎漠然。“况且我从未说过我只做正确的事。”

   “喔?”罗斯将一边眉毛挑的更高。“就风评而言,我还以为你是个想做完人的傻瓜。”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

   在罗斯说出口之前,阿鲁巴便隐隐预料到他将要说什么。那感觉就像是......那柄刀如果不在某个场合出现,才会令他讶异。他始终无法明白艾鲁夫为何偏偏对那支美工刀执著至斯。他将那刀珍藏了三年,用它还击旧有的伤害,令它染上无辜者的血,并终于将灵魂献祭于它。

   但与此同时,曾经令他迷惘,不知所措的迷雾倏忽散去,那血腥味犹然缭绕的字迹是艾鲁夫留给他的,这点再无疑问。

   有些话他无法对艾鲁夫倾诉,甚至无法对艾鲁夫的坟头开口,对着别人却能自然而然坦白。

   “即使是勇者我也一定是最自私的那种。”

   他并不特别在意对话的对象是谁,站在冷而白的病房中央,执着刀剖开自己的心。

   “我远远没有大家期望的那样好。更远远不如他所看待的那样崇高。...我说我会做正确的事,而事实是我一次次容忍他,包庇他,无论他做过和试图做什么,我都无法用另类的眼光面对他。我会愤怒,可我无法将他移交别的机构来感化他——那使我觉得历史重演,而背叛也即将第二次发生。

   “他不断质问我是否后悔,讽刺我的‘正确’,而我不断地重复同样答案。我的确在做正确的事,徒然地试着将他拉回来便是我始终坚持的正义。...我所承认的才是我的正义。”

   “现在我总算没法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今天话挺多。”

   难得耐心地等着他的独白终了,还遗留给他三五分钟复原情绪,罗斯最后给出的评论是这句。

   阿鲁巴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

   “抱歉,打扰到你。我只是......找找思路而已。”

   他回想起若干天前的那只纸鹤,笑意拓深。

   “他曾问我,你凭什么能一直做正确的事,还指天发誓迟早要做出一件错的离谱,连我这个勇者也无法矫正的事情。”

   “我说。”他逐渐被春风般的笑意浸染的浅灰瞳仁抬了一抬,“送你来医院的是他,旁观着你的痛苦的是他,但做出这件事的并不是他,对吧。”

   罗斯注意到他的句尾没有分毫上扬。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勇者阿鲁巴哟。一直以来坚持做着正确的事情的你,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一件错的彻头彻尾的事呢?

    

   “爱。”

   “...?”

   “你不是问过我他在手腕上刻了什么字吗?...那是一个爱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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