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罗斯)无楫 03

·战勇ABO。跨年前的更新。


   冻醒的时候阿鲁巴还没有前一天晚上的记忆,软绵绵地靠坐在阴湿石壁前头,跟洞顶的蝙蝠对视十秒后,从全身各处蔓开的,宛如被谁狠狠捶打了一遍的疼痛才让他回归现实。

   肚子痛得他都直不起腰,肋骨绝对也被踹过。他嘶嘶地抽着凉气,手指轻触眼睑的淤伤,看到自己手腕上新鲜的勒痕的时候,表情一瞬间就裂了。

   谁跟他有这种深仇大恨啊......光殴打都嫌不够爽快了,还要绑起来打?

   他原地坐着缓了几息,撑着石头爬起来。古怪的轻松感在血脉里流动着,前些日子一直沉沉压在他头顶的抑郁烟消云散。他试着走了几步,意外地发现忽略那些伤痛后,他的身体状况出奇的好,肌肉与骨骼就像适才得到充足休息一般,最细微的搏动里也洋溢着精力充沛的喜悦。

   阿鲁巴笑不出来。他掀开衣服,肚腹上的淤血已经扩散成一大片,又捏捏手臂肌肉,感受它良好的活性,喃喃道:“被人揍了之后怎么还觉得舒服多了......”

   他不能真是M吧?

   拼命摇了两下脑袋,扔开胡思乱想,他摸索着找回昨晚扎营的地方,露基看到他便笑着道早,脑袋上微微晃悠的两只小翅膀扫除了他心头阴霾。阿鲁巴松了口气,才想起来问:“呃,战士呢?”

   “我起来就没看见罗斯桑呢。”露基点着下巴说。“嗯...说起来昨天晚上你不是和......”

   “一大早就看见垃圾山先生的脸,真是不幸的开始啊。”

   “谁啊?!还有哪里不幸啦!欸等——”

   阿鲁巴习惯性地反驳了两句,才注意到从洞窟深处走出来的罗斯不太寻常的着装。

   他难得在正式出发前就穿戴的这么齐整,睡前取下来的铠甲已经一片片安放妥当,长裤,围巾,镶金属片的鞋,连巨剑都好好地背负在后。根本是一副随时能迎接战斗的打扮......如果阿鲁巴没有眼尖地看到他那滴着水的发梢的话。

   “你去洗澡了?”

   “嗯。”

   罗斯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阿鲁巴总觉得他的眼神里也存在着某种与他这般姿态共通的要素,仿佛他正在,或者即将面对什么不受控制的野兽一般。紧绷着,戒备着,谨慎地提防着。

   阿鲁巴讪讪地说:“那个,昨晚......”

   “走了。”

   罗斯像面对着一堵空气,径自从他身旁走过。

   纵使无数个声音间错着在脑内尖啸,告诫他这不应该,他不能再继续,鼻腔内部的肌肉仍旧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深深收缩,并为那在狭小空间内忽然绽放的清香而几乎痉挛了。

   阿鲁巴紧捏着左胸口的布料,心脏鼓槌般激烈而沉重地跳动。朝着罗斯的背影,朝着那香味的源头迈出第一步时小腿因为绷的过紧而完全僵硬着。

   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的,他还以为没事了呢......

   但似乎只要罗斯这个人还存在于他的视线之内,靠近他,触碰他的冲动便无法遏制,无法压抑,无法减轻。

   要逃开吗?还是......

   “罗斯——”

   茶发勇者用力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骤然汹涌而入,撞击着黏膜造成轻微的疼痛。在那恬淡莫名的气味充盈他的气管与肺,如同烟花盛放,填满夜空之时,他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

   “等等我啊。”

   他已没法在这里停下。

   他并不想在这里停下。

 

   罗斯很强。阿鲁巴一开始就知道。

   在那之后的旅途中王宫战士也一再用实际行动强调这一点。

   那甚至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证据,他也并不必再三申明。通常他都挂着看好戏的笑容慵慵懒懒站在战场之外,铠甲与剑闲置着,像是没沾过血的摆设——哪怕阿鲁巴被魔物按在坑里狂殴,吐出半斗血来,虚弱地伸出一只手冲他喊救命,他也要先看爽了才慢条斯理踱步过来,抽出剑,描眉似的轻轻从怪物背后勾画出鲜艳血线。魔物的躯体沉沉落地后,血花才紧随着抽离的剑刃飞溅而出。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压根不会搭理勇者的求救,只将他的挣扎当作一个曲折情节来欣赏。

   阿鲁巴常常抱怨他的不负责任,当着他的面或者半夜躲在被子里揉着伤处腹诽。

   他嚣张地存在于此,我行我素着,对阿鲁巴的一切意见充耳不闻,阿鲁巴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从某个节点开始变得更差了,相当微妙的——倒不是说揍他的频率变高,恶作剧的次数变多之类的,也不是说他更加不乐意履行协助勇者的责任了,那个已经跌到谷底没法更差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罗斯是在躲着他。

   罗斯在躲着他。

   这想法冒出的一瞬间阿鲁巴陡然一个激灵。脑内空间唰的被照亮了。

   原本三个人一起的旅行,现下却几乎成了他和露基两个人的。即便罗斯没有做的很显山露水,那明显下降的见面频次也足以说明真相了。除了在他跟魔物搏命时姑且还记得职责,抱了剑杵在旁边嘲笑嘲笑他,偶尔在性命攸关的关口帮一下他之外,平时的生活里他已很少与罗斯单独相处。

   之前只是没往这方向想过,现在再说不是罗斯的故意为之,阿鲁巴都没法说服自己。

   可罗斯为什么要躲他?

   或者说......他就不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需要罗斯躲避的东西。万事万物见他都得贴着墙根迅速逃走。那样居于恶魔王国座首的家伙,居然在躲着他阿鲁巴?

   心里冒出来的情绪与其说诧异,自豪什么的,更多的却是一种苦涩。

   他放松身体,朝后坐倒,身体顺势躺下去压倒了一整片绵软的草。七八种不同的心绪杂乱地爆开,在他饱胀的心房里左冲右突。

   先是惊讶于自己并没就这么咋咋呼呼地跑去质问罗斯,欣喜于他似乎总算有了一点成长,又很快感到忧郁,照这个进度得到何年马月他才能把差距拉近一点点......

   罗斯很强。罗斯强到不会为他自己的行为作一丝一毫的解释说明。

   强到,仿佛无论如何拼尽全力地追赶,也触摸不到他的衣角。

   他从不谈论自己的事情,被问及时也只轻佻地笑着,说着分毫没有置信度的玩笑话。

   有时他站在阿鲁巴身前,阿鲁巴却忽然错觉他变得很远。那朝夕相处过的背影如此陌生,仿佛他们从未认识过。一声“罗斯!”脱口唤出,待得面前黑发的青年缓缓回过头,挑一挑眉等他开口,眉眼间生动的讥诮之色才让他安心。

   完了。阿鲁巴抱着头痛苦地想,同时却也有丝缕甜意在脉络间蜿蜒流淌。他好像真的越来越M了。

   “等我一下啊。”他跑到罗斯旁边。“一下就好......我会追上来的。”

   他不会埋怨罗斯走的过远过快,即便罗斯不知为何想躲着他,他也不会退避;他迟早是要追上去的。

   ——请再稍微等我一下。

   他默念着。

   然而上帝并没有听见少年的祷告。


   直到很久之后,阿鲁巴仍会从噩梦中惊醒。

   灰白色的天幕下罗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与背后广阔浩瀚的大地一样荒芜。而那荒芜中却有柔软生机冒出幼芽,一丝可以被定性为温柔的东西轻风似的卷过了他的眼底。他没在笑。可他也从没有如此认真地直视过阿鲁巴。

   前所未有的遥远,也是前所未有的接近。

   “不是谁的什么人你就什么也没法成为了吗?”

   他说。

   “给我擅自去成为勇者啊。”

   而后擅自消失了。


   “是我的朋友被我父亲杀死了,我一边和父亲派来的刺客战斗,一边去杀他的旅行。”

   罗斯开的玩笑不少,最终证实为真的,却往往是那些最不应当映射入现实的。

   阿鲁巴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等待呼吸平静。

   掌心的布料被他按在心口。日趋浅淡的气味在近来已完全闻不到了。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事没事把块围巾拿出来凑到鼻子前嗅嗅的行为跟个变态没差——尤其是某回恰巧被露基撞见,收到纯良幼女震惊表情一枚的时候。

   与罗斯分别的一年多之后,某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实的性别。

   世界多出一个维度,气味传递的信息比视野中能够看到的还宽广的多。他闭上眼便能依靠那差别显著的信息素辨认出两个不同个体。beta,alpha与omega的界限如此分明,以至于他一旦跨出那条线,脱身变作成年的alpha,便几乎无法回忆起他身为beta时感受到的世界是怎样。

   那种平和淡然,稀松平常的生活,仿佛不受任何人影响也能普通地活下去的......

   不,真要这么论的话,他作为beta的人生早在他遇到罗斯时便结束了。

   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遇到另一个一言一行都足以牵动他心弦的存在。

   一个从味道到本身都......令他神魂颠倒的人。

   那甚至与性别无关。

   他紧紧攥住罗斯的红色围巾,在失去他之后终于得以冷静地审查自己的心情。那种一般被叫做“喜欢”的,想起来便觉得苦甜交加,忽然充满前进动力的心情。


   少年勇者在伤痛中跌爬滚打过的一年,对罗斯来说只是几个小时的分别。

   当然,他不否认还能见到阿鲁巴让他稍微开心了那么一点,一个熟悉的世界,一个熟悉的人总是比人类可能已悉数灭绝的想象亲切的。可前提是那个只有个子拔高了,脑子丝毫不见成长的alpha没有二话不说就扑过来挂到他身上的话。

   扑面而来的陌生alpha气息迫得他精神高度紧张,私人地盘遭人侵吞的不快感随着距离的靠近指数级激增。撞在胸口的那一下让他轻微感到了疼痛,紧贴着体表传递而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类的不遮不掩的热量则让他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更别提一下子就将他整个浸没,试图穿过他的每个毛孔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那些兴奋雀跃的气味分子。

   他握紧拳头,即将一拳挥上阿鲁巴脸颊,肩头却忽然升起少年闷闷的声音。成长后低醇了几分的嗓音用的却是撒娇般的腔调。

   “罗斯......我好想你。”

   罗斯的大脑有几个瞬间处于断档状态。

   这个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石灰吗?

   他伸手推在阿鲁巴肩头,然而还没来得及施力,揽在他背后的手臂忽然一个收紧,将他拥的更牢了。

   肩头渐渐觉出一点温润的湿意,阿鲁巴将脸埋在那儿,而更多的湿意还在悄然聚集。第二次抬手去推的动作便停住了,双手自然放松,垂落身体两侧,罗斯扬起脸去呼吸上层的空气。

   太浓了。

   这家伙就不知道收一收他那该死的味道吗。

   “我是让你擅自去成为勇者,可没让你擅自去做流氓啊?”

   吹了些冷风后他毅然决然地把阿鲁巴推开了。

   手掌触上少年温热肩膀的瞬间,一点战栗从皮肤下荡开。他像被烫到了似的飞快收回手。唇角随意一勾便是个招牌的恶质笑容。

   “啧,别用别人的衣服擦鼻涕好吗。我对勇者桑的评价降到负垃圾十级了喔。”

   “我还以为要再过很久才能见到你。”

   阿鲁巴还在抹着眼角的泪,抬起头来却笑得灿烂。

   “欢迎回来,罗斯。”

   “......”

   “你要做什——为什么又揍我啊?!”

   阿鲁巴机敏地后退半步,躲过罗斯突如其来的直拳。罗斯从刚才到现在都波澜不兴的赤红瞳眸里这才浮上诧异。比起重新相见,一直欺负的人变强了还更能让他动摇吗......阿鲁巴脑袋里吐槽转了一半,便被肚腹上的激痛狠狠切断。他直接咬到了舌根,虾米似的跌倒在地,捂着肚子和脸唔唔唔地呻吟。

   罗斯居高临下瞥视他的脸孔与一年前那张重合起来。

   但一年前的罗斯应当是不会在这种时刻视线游移,可疑地不与他对视的。

   “没办法啊,勇者桑的脸,话语,还有气味全部都......”

   “拜托不要说‘恶心’?!”

   “...特·别·烦·人。”

   “没差啊!我就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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