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泰瑞尔] Room

·星幽背景。很多私设。

·沃肯/泰瑞尔R卡剧透可能。


-此世最伟大的预言家,观摩水晶球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说,人类的好奇心终将毁灭世界。


  保留着部分生前记忆的泰瑞尔知道自己曾是一名工程师。……不,现在也是。他的血液里有某种激励他不断往未知的黑暗角落潜行的因子,早在拾得第一份记忆前他就领教过。他拥有工程师必备的素质,充分、旺盛、不知适可而止的好奇心,活力充沛,永动机般的大脑,以及不多不少的,刚好足够让他享受离群索居的研究生涯而不至于感到落寞的,孤僻。

  对他而言,那引领他的人偶大约算是另一重意义上的“上司”,有任务派下来时他听从号令行事,理所应当;其他的自由时间他却断不想浪费在与她或者其他战士的交流上。

  特意跑到死后世界来寻求战友情谊,或者对一件有没有思想都不能确定的手偶寄托感情?那太搞笑了。

  他假装自己热络于社交的前提是,他还生存在一个需要社交的人类社会之中。至于现在,没必要。人偶没有安排的时候他还是喜欢独自一人呆在研究室,捣鼓他脑袋里那些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奇思妙想。他偶尔会被自己可怖的构想吓到——最开始那几次吧,但很快就接受了他可能原本便是这样的人的设定。这没什么不好的。他能自然而然沉浸入自己的想法,为每一分微小的进展而感到全身心的亢奋。多少人求而不得。

  虽然理论上洋馆所有的开放房间都是公用设施,但目前他还没在实验室里遇见过具有着鲜明的同行气质的同伴,也乐得一个人独占所有资源。

  这似乎名为星幽界的场所没有他记忆中他曾生活的现世那样的昼夜、节气变换,时间流速也难以界定,物理法则模仿着现世却在微妙的地方有着古怪的差异,他以经典实验手法重复试探着公式中的常数,只光做这一件事便乐此不疲。他不知道外界时间流过了多久,也不关注。反正他已经死了,既不需要进食也没必要睡觉——这样想想,死了也不错。只有死人才有近乎无限的时间来寻觅那无穷真理的尽头。唯一坏处可能是,即便他当真抵达了什么超越人类历史的边际,也根本没有谁可以分享他的荣光。

  实验室的门第一次被外人推开的时候,泰瑞尔正用眼抵着他自制的放大镜查找线路的故障点,他听到了动静,但懒得抬头,而走进门来的人似乎也无意同他招呼,推门声后是脆硬的脚步声响了一会儿,之后便再无声息。泰瑞尔很快就忘记了这房间在他之后还进过人。

  因此,接到人偶的传唤,迫不得已收拾了下器械打算推门出去之前,忽然看到隔壁桌白衣黑发青年修长的背影时,他难得地愣神了两秒钟,对方这时回过头,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我也要走了。是同一件任务么?”音色清冷,寡淡无味,说话时连唇角提动的幅度都压得极小。

  好的吧。泰瑞尔心想,能躲开没意义又浪费人生的外交活动的愉快时间好像得结束了。

  “泰瑞尔。”他熟络地推开脸颊肌肉露出一个他记得还挺好用的,真诚热情的笑容,同时递出戴着手套的左手。“我不确定,但带领我们的人偶只有一个,恐怕没法同时派遣复数的任务。也许我们需要合作。”

  “……”青年平静地望着泰瑞尔的目光让泰瑞尔感到一丝尴尬,仿佛他才是做法奇怪的那一边似的。

  现在收回手也不合适,他笑着继续等待,倒有些好奇对方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是想探寻什么。

  青年站在原处,用他那独特的,干净的好像未曾沾染过人情世故的紫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泰瑞尔的脸和手看。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点点要从袖子里伸出手与泰瑞尔相握的意思,泰瑞尔却意外地没感到特别愤怒。换句话说,他觉得和一个或许根本不知道握手的含义的对象生气,也挺浪费精力和时间的。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是什么。而且我认为……我们没有互相认识的必要。”

  青年沉默着打量了他一会儿后,用不具波澜的陈述语气继续说道。

  “只是暂时共享这里的资源而已。如果有合作会比较有效率的地方,就合作。名字或者身份,即使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之后我们也不会有互相用名字来称呼对方,坐下来聊天的可能性。”

  听闻他这番话后,泰瑞尔立即把面容上展露的所有笑意都收了回去,一秒钟也没有耽搁。

  高傲地轻轻颌首时,神情则是颇满意的。

  “很好。我正在想该如何措辞对你表达没事别找我,我不想交朋友的意思。你自己提出是再好不过了。”

  “……那么,就这样。”

  青年点了一下头,算作听过,对他骤变的态度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归拢了桌面上零散的部件,率先转身出了实验室的门。泰瑞尔做了扫尾工作后也跟上他的步伐走出去。

  任务本身不难,也不算简单,一个人可以做,两个人却能有效合作节约时间——完成人偶的目标的泰瑞尔与青年,结束了最后一个怪物的生命后便没有再作言语的沟通,目光偶然交接时各自点了点头,随即便好像身边没有第二人存在一样,目不斜视地通过同一条走道回到了现在由他们分享的实验基地。

  沉浸在实验研究中的时间过的总是格外快,在星幽界这种大家都早死透了的地方更是严重缺乏现实感。泰瑞尔每次从他紧凑而自有章程的进度里蓦然抬头时,都不记得他已经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多久。而每一次他起身去倒咖啡——不是为了提神醒脑或满足口腹之欲,纯粹是个从生前带过来的习惯——顺便好奇地对旁边的试验台投去一眼关注时,那位自称连自己的名姓都不记得的青年竟然也从未缺席过。

  泰瑞尔在这里呆了多久,他就在这里呆了多久,而与泰瑞尔不同的是,他身上似乎连“休息时喝杯咖啡”这样的个人习惯都不存在,泰瑞尔没有从他的桌上看到过任何具有生活色彩,或者说,“个性”的东西。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樽铸出来的无机物的集合体,没有表情,也没有外露的情绪,只依从某种他自己才明白的规则日复一日地重复行动着。

  泰瑞尔还对他抱有探究心的时候,向他提出过能不能在他脑门上贴几片电极,监测他几天之内的情绪波动,但青年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尝试,建议泰瑞尔不如先去找引导者人偶来做这个实验。泰瑞尔认可他的说法,认为不失为一种他没考虑过的新奇方向,便又顺便同他交流了几句有关人偶的技术心得,发现他在这个领域里的知识储备多的可怖,博闻古今,遍通典籍,还常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在泰瑞尔所处的时代已消失无踪的事情,说是行走的活词典也不为过。

  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些知识从何而来,并且拒绝了泰瑞尔用开颅手术提取组织残片以尝试体外复原片段记忆的提议,让泰瑞尔感到些许遗憾。

  除去没法避免的任务外,他们永不会主动踏出实验室的门。门外的世界在发生什么,联谊、争斗,或者新的战士被召唤,未知区域的地图被开拓出来,都与门内那吸引着他们全副心神的迥异的研究领域无关。

  泰瑞尔一直没弄明白青年具体在做什么,只知道好像是和人偶有关的事情。近来与他最长的一段对话,是取得了第一份记忆的青年在实验室呆坐了两个小时之后,主动对他提出来的。他微妙地感觉当时站在他眼前的青年比之前要有人情味一些,但那也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至于他依稀能够看得出来的,藏在青年依旧通彻见底的眼睛里的初生的感情,就更加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只是在那天青年莫名其妙地忽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大概是沃肯,并露出一副微微怅然的表情的时候,没有抬头地淡淡说了一声“哦”。

  后来他也拿到第一份,第二份的记忆,但看完后却没受到什么触动。

  ——他果然是个生前死后都一模一样的人。

  看着记忆里言行动作都无比熟悉的男人,除此之外,他竟并无感想。

  他的人生大概原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感慨与叹惋的部分,他这样相信着——相信着自己身为工程师的理性。纯粹的理性或许最终会带他走入毁灭的结局,但也使得他绝不会在抵达结局前就兀自变得软弱。

  他那位“室友”却好像渐渐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虽然依然每天泡在实验室,坐在他的工作台面前摆弄零件,但偶尔会没有征兆地停下来发呆,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这种形容或许很奇怪,但泰瑞尔觉得他现在的行为模式……未免也太“人类化”了,很不像他。

  “沃肯。”泰瑞尔走过他的工作台前去取一样大型物件的空档,顺口与坐在那儿放空自我的青年搭了句话。抚着青年机械风味浓厚的试验台边缘,像忽然兴起般姿态随意地停下脚步。“我终于完成了那个实验,也发现了一些有趣……或者说很不有趣的事实。”

  “嗯?……什么?”青年愣了一下,目光慢慢聚焦到泰瑞尔脸上。这样的表情对他而言已经是十分生动了。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所谓死后的世界,只是一个模仿现实世界而建的比较精致的仿冒品。”泰瑞尔快速地继续说了下去。“物理法则全部都是直接搬运的,并且手法生硬,稍微扒开一点看就遍地漏洞。——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时间这个变量已经被改变了,而剜去了时间轴这一度量标准的世界,却仍然像我所知道的普通的三、四维世界那样在三、四维的法则下运转,怎么可能呢?”

  “这个世界就像是不真实的梦境一样,只建立在造物主一厢情愿而片面的思维模式之上。不管他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建造这个世界,他一定没想过要好好地,合理地搭建基础的物理体系。”

  泰瑞尔的脸色变得有点沉重,而又有点古怪的兴奋。“可是他办到了。最不合理的就是他竟然办到了。他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法做到凭空构建一个根本‘不合理’的世界的?!”

  “……我不是很明白。不过听起来,你不是已经找到新的研究方向了吗?”

  沃肯直白地说。听完了泰瑞尔全部的话语,试图理解并且失败之后他才开口。

  “准确来说是已经没有别的方向可以研究了。”泰瑞尔笑着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以至于竟然感觉不出此刻此刻他脸上的笑容里是苦涩居多还是愉悦居多。“这根本不是什么完整的,有研究价值的世界。太局限了……像功能性的牢笼一样。即使我真的花费了无穷的时光来研究这个仿品,也根本不可能得到超越现实世界——它仿造的对象——的成就,你明白吗?这点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沃肯。我们的探索毫无价值。”

  “我不是很明白。”沃肯想了想,还是这样回答道。“你是说,这个世界是其他人的创造物?我想,即使知道这一点,我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受到影响。”

  “他创造了我容身的世界,但我的思想并非他的创造。而我用我的思想创造出的东西,与他也完全没有联系。”沃肯沉默着又想了一下,抬头看着泰瑞尔陈述了他的想法。“……成就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完全没有意义,我不想把我的作品交给他人评价。”

  “……说的也是。我可能弄错了一点。这样,看来你也不需要我的提醒了。”

  泰瑞尔微微愣了片刻,干脆地仰起下巴向他原本要去的地方离开。沃肯却没有呆坐着思考人生的兴致了,就着泰瑞尔在房间角落翻找物件的碰撞声,重新拿起手边的工具,继续试着还原他脑海中残存的形象。

  桌面上随着他持续的工作而逐渐成型的,是拥有着娇柔的少女容颜的人偶的头颅。

  “我搞错了这一件事。我是研究者,而你不是。”沃肯落下描摹鲜艳唇瓣的第一笔时,听见不远处找到了要用的东西,走回工作台前再次经过他身侧的泰瑞尔的声音。“……该称呼你为发明家?”

  “还是……感情丰富了点的,创造者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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