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风里的男人(1)

·不动游星x游城十代。

·现pa。旅行摄影师十代与研究生蟹,通篇是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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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遥远的地方,对于我们都有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美丽,就是诱惑于传说。



  游星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落了门锁踏进外间清寂无涯的夜。

  护着设备的关系,室内空调开得极低,一步迈出即是十来度的温差。满目是盈薄的月光衬着花影,替了玻璃盒子里交错行进的粒子云迹。不亚于打从北国的冰封万里走到南岸的春暖花开。

  一束束穗子晃着腰杆摇曳生姿,春夜里柔煦的风捎着香芬,朝系得严密的领口吹入几许燥热。他扯开衣襟,将外套扣子也一一剥离了,抬眼见天际微微发了白,腕上的表时针正硌哒跳过五点整,破晓的前兆遥遥自东方升起,而校园四下无人,整栋楼都不见其余的灯。

  刚走到北门外边,找就近的便利店提了早餐,就听街道远方隐约有人声响起。游星望向窗外,路灯果然依次熄了,天是即将彻底地亮堂了。

  倒也方便,他想。与第一批学生同路回去,没人问起他就可以假装后半宿睡过。

  剩在硬盘里的数据远比他能处理完的多,但造成这结果的原因,本就是他前期的活干得太利索,顺手额外做了约莫一千两百种情况,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况且除去偶尔被堵上,得诚恳地为他一星期熬了五天夜道歉这一点麻烦之外,他深觉昼夜合拼地泡实验室是再开心不过。

  但大约冥冥中有什么力量看不过眼,嫌他那常驻的青黑眼圈近来扩张得有些过分,他才走出店门,脑门就脆而响地挨了一下砸,残留的那点反射神经精准地捞住了罪魁祸首,但没能同时兜住翻倒的塑料袋。

  手里握着个囫囵的,青涩干瘦的桃,脚底漫着一滩奶香浓郁的狼藉。游星扶着额头慢慢隆起来的小肿包,难得茫然地抬目向上空看过去。

  谁这个点在围墙外面试飞无人机么,还是说生科养的什么玩意跑了……千锤百炼的大脑,便在极端渴睡兼无辜受创的这刹那,仍旧转得飞快。和着稀淡的光芒掉进眼睛里的那东西,却因为突破了出题范围,而只叫他愈发地迷惘了。

  或许世界的某个角落总该存在点暂时无解的东西——不好意思,又用错词了,管一个活人叫东西终归不大礼貌,他暗感愧疚而偷偷致歉,花费了三秒有余才完成第一次的眨眼。

  分不清是月亮还是太阳发出的淡泊光晕罩着树杈,往他脸盘投下纵横交叉的阴影。

  “请问……”嗓子有点哑,是熬夜过久的后遗症,他清了清喉咙,礼节周全地继续问道。“抱歉,但是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杈桠尖端抱着台相机般器械,两腿夹着枝干,而上身全然悬空摇晃着的那男人,闻声而侧过颈子,垂下了浅褐色半透明的双眸。那对瞳子的颜色也并非格外清浅,但乍然撞见便有股失落淡水湖的错觉。理智上游星明白这光线里男人不可能看清他的脸——他同样瞧不出男人具体的长相,可又好像确实清晰无误地瞥见了,那上挑的眼眸里轻缓荡漾着的,他仰着脸的倒影。

  “嗯啊,你非得问的话,差不多算是……在工作?”男人腾出只手挠挠耳根,身躯压着枝杈上下摇摆,甚至还转头冲游星颇为友好地露齿一笑,重心显得愈加微妙。

  他身材修长,但仔细看去并不很高,手脚都细细地延展出去,汗衫的衣摆空落落地挂在腰间。攀附着相机的指节带有成年人的硬朗,单看眼神却和孩子没有两样。是难以判别年龄的那种人。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人。”游星肯定地说。替导师跑腿的时候他被教务拽去帮过忙,整理大数据库。当时没刻意记,但看过一遍的资料要忘记很难,学生和教职员工的名单里没有能和眼前这位对得上号的。

  男人哇喔了一声,吹了个不明所以的口哨:“答对了!实际上我只是路过,别在意,拍完这个我就……”话音未落他就顺着突来的风势倒向一侧,半个身子都危险地沉进阴霾,游星张着口,犹豫该不该出声,又忧虑他发出的下一个音节,就能把眼前活脱脱的暂态平衡打破,好在男人迅速放弃挣扎,高举着相机,把树枝当滑梯似的干脆地溜了下来。

  “好吧,好吧,看来今天不适合干活。”

  右膝在落地的瞬间略略一弯,卸去大半力道,再站直时已又是那副轻松写意的样子,看不到狼狈的痕迹。他摇头耸肩,抛接着手里不知道逮哪儿摸的青桃,啃了一口便酸的直皱眉,但舔着唇饶有兴致地吃到了只剩核,反手扔出条高扬的弧线,当啷落准在垃圾桶中心——还是个空心篮。

  “这都能遇到也算是缘分了,认识一下怎么样?我会把你记在我的旅行日志里的。”

  他拽住相机带子拉长,挂回脖子后面,在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的外套内侧蹭了一下手,伸到游星眼前摊开:“游城十代。”

  游星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不动游星。”

  十代便用大拇指捏住他探过来的纸巾的角,借它柔软的材质轻轻摇晃,笑嘻嘻着对他颔首,好像完成了一个可喜的会面,并以两方握手欢谈而结束。

  凌晨时分仓促的一个照面,原本只是游星平稳无波的生活里,倏忽荡起的一弯水花,虽不至于转头就忘,但确实比不上他硬盘里那2T的表单占据的份量更足。

  游城十代是道难解的题,不过,仅此而已。堆积成尖耸的塔,等他逐一拆解的问题太多,偶尔放过去一两个也没办法。他对十代说的再见是真心的,想想若是有朝一日,还能猝然撞上,倒挺有意思,像仿真中途窜出来的崭新变数,微元方程解到终末发现少了的那个条件,不好说令人愉快,但必定能激发眼前一亮的灵感;见不到也寻常,多少人来来去去,没有交集的两个点复数次相逢于无穷大坐标系的概率,约等于零。

  但隔天他刷开实验室的大门,未及走进去就被尖细的叫声灌满耳朵,迫不得已暂且停步,关注一下他同导师的学妹的精神状况。

  “不动……不动学长……!”

  小姑娘抓着她镶水钻的粉色机壳,手发着频率约五赫兹的颤。颊上轻扫的胭脂都盖不住亢奋的晕红,激动得仿似随时能哭出来,湿润的眼里漂悠悠盛着他的影子,活像见了恩人,当即就发出一声更轻而细的,小猫呜咽般的叫声,攥着手机扑到了他面前。

  游星低头看去,葱白的手指戳着的页面是他们学校的SNS,他有时会从上面抓点信息,但不怎么自己看,打开的那条帖子被标注了热门记号,点击破万,回复也有大几百,发帖时间却明摆着只是昨晚。

  “怎么了?”

  他疑惑她的用意,猜测难不成是有人利用网页BUG恶意刷热度,视线又往下一扫,先是二十来张灵动飞扬的照片,主角多是他们学校里常见的飞禽和小兽。照得大概不错吧,他看不明白,但扫掠而过也觉得画面中充沛的灵气润泽着眼,雾化的清新拂面而来,心脏无端地陷于柔软。捺着页边条的动作不由放轻,慢慢儿拖扯到主楼底端——最末的一张相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他视野。

  他发愣地看着屏幕里新浮现的图像,有一两秒钟没反应过来。

  熹微的晨光混杂着滞留未褪的夜的深色,染上少年鬓边写意轻搭的发尾。模糊了的远景中依稀闪着透云而出的日晕,而他侧对镜头,脸上不带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空而不散地投在地平线的方向。嘴唇轻抿,咬着苦思冥想的未来,鼻端投出的影子却尖锐而坚毅,播散出踏实可信的意味。

  角度取得巧妙,遮住了他额角那粒新鲜的包,日出前一刻的世界淡白得近于贫瘠,去了夜的魅,而朝阳尚不及铺开金白的底色,只一幅星空湛蓝,完整地收罗在他凝望前方的眼眸里。

  那蓝是画里唯一的亮色,远盖过绵延的天幕与身后朦胧校园,亮得像能起火,又像迄今仍在流动。

  “……?”

  游星不明所以,翻到后面看过评论之后,反迷茫得更加厉害。五花八门的用户高呼着他理解不了的口号,用大堆大堆的符号与表情抒发大约是激动的感想。他既读不懂网民新潮的语法,也感受不到群情激奋的点在哪里,读了几段便停下,歪过头静候学妹给他解释。

   “这是我。”他用断定的句式说,语气却平淡极了。“我确实答应一个人,让他给我照过相片,也许可他发布了……有什么问题?”

  当天告别前十代笑着举起相机,问他能不能拍张照,他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十代也没折腾他,只叫他随意点站着,想看哪看哪,爱摆什么姿势拿什么表情都无妨。他抱着臂思考了十五分钟的斐波那契数列,思绪在递归中浮游,回神过来面前已没有别人。

  但不论怎样,他已提前答应过,既然十代确实是照了相才离开的,那照片被如何处理他都没有意见。

  “你见到ガッチャ本人了?”学妹一把抓住他手腕,神情动摇得好像正问他是不是见过了上帝。“他长什么样子,帅不帅,有多高,年纪多大,脾气怎么样,有没有女……”

  “谁?”游星仍是淡淡然回望,再高昂的情绪,经他波澜不兴的目光一照,也能顷刻平定。拿这种事撞他就跟往千尺深的谭里丢石头没区别。学妹收拢了外露的兴奋,轻咳一声重新说道:“帮你拍这张照片的那个摄影师。他在业内业外都很出名,我们学校就有很多他的粉丝……我也是。”她羞涩地瞟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望的是照片,还是照片后面那无名无姓的摄录者,旋即懊丧地垂下脑袋。“完全没消息说他来过!他竟然悄悄拍完这么多照片,留个帖子说江湖再见就走人了……”

  “帅不帅我判别不了,身高比我矮一点,年纪……可能二十出头?脾气也不好形容,但不是坏人。”游星把手机还给她,进门前陈述事实般平板地念着。

  “……”她愣了下,意识到游星是在答她先前胡乱的提问,忙两步并三步地追上去。“不好形容的意思就是——还是能稍微说几句的,对吧对吧?什么都好,一点点也好,就算只是个人感想都没关系,再多告诉我一点吧,拜托了!”

  “……是个,唔,很不可思议的家伙。”游星微蹙着眉,边换白大褂边思忖用词。套起手套,拉到小臂处,才斟酌着挤出一点评价。“我没有见过别的像他那样的人了。如果还能再与他见面,我想那应该会是不无聊的事情。……这或许说明他至少不容易惹人讨厌?”

  “好好,谢谢,谢谢不动学长。”她两手在九宫格飞快敲打,头也不抬地道着谢。忽然想起什么,冲游星进微机室的背影喊道:“对了不动学长,你最近出门也要多做点心理准备——”

  她不清楚游星听到多少,但微机室的门已在眼前合上。手指按了下记事本关掉,翻到没关的网页,几分钟前刚破万的点击骤然扶摇而上,将将要冲破十万大关了,原因却不只有发帖者的id是那个知名的“ガッチャ”一条。

  “我的直系学长好像要成为网红了,怎么办……”她捧着脸喃喃地念,打开惯用的社交媒体,热搜第一条竟赫然都是他们大学的名字,小妹妹们竞相传阅着游星那张惊鸿一瞥的写真,高呼X大男神,吹得她都微微心动起来,连忙用力甩头,告诫自己千万不可背叛偶像。

  当事人则披拂着功率充足的冷气,半跪在设备跟前,一丝不苟地进行惯例的开机前检查,全然不知他的脸正以每秒万兆的流量在互联网中飞速传播。

  ——和一个写作“ガッチャ”的名字一块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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