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风里的男人(2)

·不动游星x游城十代。

·现pa。旅行摄影师十代与研究生蟹,通篇是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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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普通人角度出发的那些个烦扰,对游星来说都完全不算事。

  打从上了新闻起他就没在凌晨以外的时段出过门——当然,是指实验室的正门,偶尔会被店员叫住求合影,要签名,碰见其他路人的机会却基本没有,混入视野的些许反常样本,数量压根儿没大到能引起他警戒的地步。

  他便就这么维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安闲,过着实验室与便利店两点一线的校园生活,托了卒业学期的福,连教学楼都不必去了,除非看不下去的同学揪他出来望风,否则真能在云室面前蹲足一周,步都不挪。

  间歇性地会有同校学生循着八卦,过来找他,但他常待的实验室设备水平放眼世界也属一流,保全工作滴水不漏,连隔音都无可挑剔。任外边闹得沸反盈天,冷气依旧不动声色地呼呼鼓动。他耳里填的是机箱微弱的嗡鸣,眼中数据流一行一行跳跃飞驰,别人在墙外唱K估计都不介意,何况一点点随风而走的流言。

  有时小概率地在门口碰上了,对方开口讲第一话之前,往往就被附近的什么人拿惯例台词顶走:“不动学长要是乐意靠脸吃饭,半个地球都不必工作了——他养得活。要借脑子用的话,那边墙上登记,领个号排着,教授与副教授优先;要看脸,监控照片五块一张,买十张送一张,不要打扰他,浪费他一分钟就是荒废人类一分钟的未来。还有别的问题吗?”

  “……”游星通常不予置评,点点头打个招呼,便就默认同学们的好意,拐回他的小天地继续“构筑人类的未来”去了。但视线才一转,瞳孔便不由自主一缩。他略微诧异地喊:“游……”

  “别,不用叫的这么生疏吧。我没比你大多少,直接叫‘十代’就行。”十代被他一个学弟隐隐堵在门后,踮着脚尖,越过碍事的肩膀冲他挥手,唇角一提就是个飒爽的笑容。牙齿反着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晕。“我想找你谈下那张照片的事,现在方便吗?”

  “十代……さん。”游星迟疑片刻,选了种折中的叫法。“……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吗?”

  “对,就是那张,照得实在太好了,我都要重新爱上自己了,忍不住过来告诉你一声——开玩笑的。只是在想你这样的人,不多留点相片下来真的可惜。”

  十代轻巧地侧身,自面前人体与门的夹缝中挤过去,到他身前抚着下巴打量他,眼里流转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登山者碰到亟待攀越的高峰那般踊动的跃跃欲试。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拍照么?”

  “为什么?”游星老实地问。

  “原因有好多个,先告诉你第一个吧。”十代翘起一根食指,尖窄地收束到终末的指头,顶端浮着和他那口齐整的白牙相似的光亮。游星被他指尖的反光吸引了注意,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快地说。“世界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一个人一辈子有机会看到的却那么少。我忍不住就想为其他那些不如我幸运的人谋点福祉——譬如分享一些他们无缘看到的好东西。”

  “有空的话,我想再给你照一组写真。”他双手插着口袋,直起腰使自己的唇离开游星耳畔。笑容攀上嘴角后,便再没消退过。“会很有意思的——来嘛?”

  贴着裤缝的手指动了动,忍着没抬起来。游星借说话来分神,缓解耳廓黏附难去的麻痒。

  “这周三不行,有一个国际会议。”他说。十代吹了声口哨,当即便笑问:“其他时间随我便?”

  “随你便。”游星简短地答复,说完这句,抿着的唇线才矜持地折下一个小弧。

  他表情不多,真正笑起来却温和得很自然。承了早春阳光的冰川微融着裂开罅隙,清风卷过荒芜的岸,绿了一池寂暗的水,不过如此。十代只感到一阵手痒,遗憾没将相机随身带来,两眼发光地盯了他几秒钟,忽然毫不相干地问道:“我可以参观你的实验室吗?”

  “可以。”游星抬起手腕,瞟了一眼时间。“五分钟。别碰任何东西,拍照要先问过我。”

  两人走进通往地下层的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游星听见外面有人喃喃抱怨:“你动作太慢了,怎么能让不动学长和他讲上话。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才……”

  严丝合缝地关上的门阻隔了余下的话,但游星其实猜得到。

  他终年忙得一天掰开当两天使,其中另有一大缘由是但凡送到他面前的请求,不管专业对不对口,他总思忖两秒,便一概地念着量力而为就应承下来。——迄今确实还没遇到过一眼望过去,就断定做不了的事。反而是同室的其他人,久而久之看不下去,替他的“使用权”编了一整套规章,堂皇地贴到了实验室墙上,连导师都没有反对。

  “游星。”

  “嗯?”他收回漫散的神思,等电梯下降的途中,无事可干便看向十代的脸。十代不躲不避地延续着先前未完的打量,好奇地问他:“你到底多大?他们说你在做毕设,该是研三了吧。但怎么看也觉得这实验室里就属你年纪最小。”

  “我十三岁读的大学。”游星平和地诉说事实。“他们叫我学长,但论年龄确实是我最小。”

  “哇!”十代发出指向不明的惊叹,跟在他后面走出电梯,换乘另一列通向更深处的,想到什么而笑起来。“原来十九岁的人也会在意五分钟?”

  “时间永远都是不够用的。”游星侧着脸平视前方,睫毛下是浅浅两片阴影,压得那仿佛会呼吸的靛蓝凝滞如死水。但嗓音沉稳,不含什么坠抑与晦暗,只一如既往叙说一个既定的现实。“我爸爸没来得及干完的事情,我想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做完。我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你想的可真远。”十代拍拍他的肩,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好好干。”

  “死亡不是那么遥远的事情,实际上我们死于每一秒钟的概率都能用模糊算法计量出来。”

  游星等电梯门打开,率先迈出去,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干扰,粒子实验室常常尽可能地往地壳深处埋,这间实验室不研究宇宙天体,但出于严谨性的考虑,还是建在了城市的最低点。他打开了最靠外那间的门,等十代先走进去,才关门开灯。

  “仿的卡文迪许的一个房间,纪念价值比较大。”

  游星寡淡的简介飘进耳朵里之前,十代就被隔间正中那巨大而扁平的玻璃盒子掠去了魂,轻叫一声跳过去,姑且还记得游星的嘱托,没直接上手,隔空触着灰噩色介质里拨云而出的繁乱轨迹。

  恍若包罗了一整卷不安分的天幕,可想见的云彩形状都能找得着——但也像天空般瞬息万变,所有情形仅停留一刹,眨眼的功夫眼下的世界便簇然如新。无穷数的毁灭与新生同时进行,看花了眼也记不全,他发自肺腑地,顺应着第一反应赞叹:“太酷了!”

  “科技馆里也有,但这个应该是国内最大的。”游星垂下视线,眼底划过不间歇地交错游动的细线,如梦似幻的光景沉在他瞳眸里,大致可归为γ、α、β云云,若干个朴实的类。“改进过的威尔逊云室,实际使用的版本比这个体积小,但更灵敏些。放在隔壁,平时不开,应该没有时间让你看了。”

  “我已经拿到一万个灵感了。太美了,科学真厉害!”十代不吝褒扬地啧啧赞赏,绕着云室转过一圈,飞快移向实验室角落另一架设备。“这又是做什么的?”

  “静电加速器,在范德格拉夫那台的基础上重新设计的。实物放不下,这里的只是等比例缩放的模型。”

  “所以这个是可以摸的?”

  十代灼灼地望着加速器漆成亮橙色的外壳,眉棱眼角都是热情,不清楚内幕的怕要误以为他正看向浓情蜜意的恋人。能时时刻刻保持情绪高昂或许也算一种天赋。游星点了一下头,见他没在看,又出声告诉他可以。

  十代深呼吸后郑重地伸出双手,碰到机器光滑表面的瞬间,近于喟叹的发出一个满足的音节,沉浸了两秒,迅速撤离并寻找下一个目标。“那这个呢?”

  “Maser,氢原子激射器,主电源没有接,但内部温度控的很低,最好别碰。”游星解释道。“放大器电路不能在常温里工作。”

  五分钟过的飞快,手表在游星讲到质谱仪的时候震动起来,他按掉闹钟,而十代已主动退向门口,背朝他挥了挥手:“谢啦,虽然我想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你平时待的世界如果都这么有趣的话,我还挺能理解你说的‘时间不够’的意思的。”

  “也有很多人跟我说过不用活的这么匆忙,这么赶。”游星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无论其他人理解还是不理解,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别在意。出去不用刷卡,按内侧的开关就行。”

  “我刚才好像还没说完。”

  走到电梯口,十代忽然想起什么而伫步。回头对游星笑了笑,灿然的光华流过牙齿釉质,带点儿谐谑的意味贴着眼角低空盘旋。 “我是想说——你想的够远的,但更远一点也无妨啊。‘人类的未来’坚强的很,不会因为一个人偶尔的走神就跑偏的。”

  “……”游星失笑,没料到他掐在这个时点拿同学的话取笑他,摇摇头。“我没想担下那么沉重的东西,只是有些事原本就该由我负责。”

  “周五晚上见。我请你看点我的‘好东西’。——礼尚往来嘛,‘不动学长’?”

  十代踏进电梯,临行前短而快地眨了一下左眼,游星没有来得及重新告别,也没来得及纠正他,他的脸就消失在合拢的门扉后面,留存的痕迹只剩下加速器表面渐散的体温。

  回想起先前给他那“不可思议”的评价,还真是半点没错。而游星竟然也并不特别迫切地想破解这个谜题。

  “游城十代。”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笑了一下。但既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也没觉得哪里奇怪,扬抑的音节卷在舌尖滚动一周,悄无声息化在吐出口之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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